知识

AI辅助总结

知识性叙事:让知识进入作品,而不是让作品只是在展示知识

作品中的知识不只是科普,也不只是作者展示考据能力的方式。它可以构成人物的认知结构,决定人物如何观察、判断和行动;可以构成世界的运行规则;可以制造人物之间的信息差与认知差异;也可以改变观众对事件的理解。

因此,知识性叙事真正关心的不是作品里有多少知识,而是一个更基础的问题。

知识进入作品之后发生了什么。

一、先理解,再写

知识性叙事的起点不是写作,而是研究。

作者不一定需要成为专家,但必须达到足以支撑当前描写的理解深度。只掌握几个名词、几个事实和一些资料,就开始描写复杂领域,很容易形成“术语正确、行为错误”的伪专业感。

真正的理解不是知道更多名词,而是知道事物之间为什么存在这样的关系。作者需要理解一个领域如何运行,人为什么这样行动,什么条件下规则成立,又有哪些看似合理的行为实际上不会发生。

因此,研究的目标不是把尽可能多的信息搬进作品,而是建立一个足以支撑创作的内部模型。

浅层研究让作者知道什么可以写,深入研究让作者知道什么不应该写。

最终作品呈现的知识量,可以远少于作者真正研究过的内容。研究越充分,反而越有能力进行筛选。

二、知识存在于作品,不等于知识成为叙事

知识可以承担不同作用。

它可以建立世界,让观众理解环境如何运行;可以塑造人物,让观众理解人物的职业、经历、兴趣和认知习惯;可以制造人物之间的信息关系;也可以直接参与剧情,使某个知识改变行动结果。

并非所有知识都必须推动情节,但它应该有合理的存在理由,并值得作品为它支付注意力成本。

人物说出一个事实,只能说明人物知道它。

如果这个知识进一步影响人物的理解、判断、关系或行动,它才真正进入叙事。

因此,需要区分知识展示知识戏剧化

前者是把知识提供给观众,后者是让知识参与人物、世界和叙事关系。

三、知识首先应该属于人物,而不是作者

知识性人物最容易出现的问题,是观众看到的不是“这个人物很懂”,而是“作者借这个人物讲话”。

判断标准不是人物说了多少专业知识,而是这些知识是否属于他自身的经历和认知结构。

人物为什么知道,知道到什么程度,如何理解,什么时候使用,以及不知道什么,都应该与他的经历、职业、教育、环境和性格发生联系。

这也是穿越小说、爽文等类型作品中“知识装B”的核心机制。现代知识优势本身可以成为合理的类型快感,它能够制造能力优势、社会变化和人物地位变化。

问题不在于人物展示知识,而在于知识究竟是在表现人物能力,还是作者为了证明人物聪明而临时调用的工具。

真正成熟的知识性人物,不是一个装着作者资料库的人,而是一个拥有自己知识结构的人。

四、知道不等于做到

知识不会自动转化为能力。

从知道到结果,中间可能存在理解、经验、技术、资源、环境、制度、协作和执行等条件。不同性质的知识也会经过不同路径进入行动。

因此,“人物知道某件事,所以成功”往往是不充分的。

真正懂某个领域的人,不只是知道答案,还知道答案成立的条件,也知道什么时候不能使用这个答案。

专业感因此并不来自知识数量,而来自对知识边界的理解

五、知识真正产生戏剧价值,是因为它改变了认知关系

信息差不等于戏剧。

不同人物可以掌握不同事实,也可以掌握相同事实却拥有不同解释。知识、经验、教育、立场和时间尺度的不同,都可能形成不同的认知模型。

其基本关系可以概括为:

事实差异 → 认知差异 → 判断差异 → 选择差异 → 行动结果

不一定每次都完整经过这条链,但知识只有进入人物的认知和选择,才会产生真正的戏剧作用。

因此,冲突不必建立在“谁知道真相”上。两个人都可能掌握真实信息,却因为知识结构不同而做出不同判断。

人与人之间无法解决的矛盾,有时并不是因为其中一方无知,而是因为双方根据各自拥有的知识形成了不同的合理判断。

六、知识如何被观众获得,同样属于叙事

知识可以被直接解释,也可以通过人物行动、环境、调查、冲突、后果和观众推理逐渐获得。

没有必要把“展示”与“解释”绝对对立起来。

问题不是知识有没有被说出来,而是信息的呈现方式是否适合当前的叙事任务

专业人物尤其可以通过默会知识体现能力。操作顺序、判断习惯、异常情况下首先注意到什么,以及主动避免什么错误,都可能比一段专业说明更能证明人物真正理解某个领域。

但必要的解释同样有效。只要它承担了建立规则、制造认知差异、改变判断或提供类型快感等任务,就不属于无效说明。

七、冷知识不等于好知识,知识密度也不等于戏剧密度

“小众”“罕见”“冷门”只能说明知识不常见,不能说明它值得出现。

真正重要的问题是:

观众为什么应该在这里知道它。

如果一个知识让观众重新理解人物、世界、关系或事件,它就产生了叙事收益。

反之,大量资料即使准确,也可能只是知识堆积。

知识也不需要全部成为伏笔,更不需要全部服务主题。真实世界本来就存在大量不会被剧情回收的知识。

过度要求每个细节都承担剧情功能,会让世界变得机械;过度要求每个知识都象征某种主题,也会削弱具体事物本身的存在感。

因此,最终判断不是“有没有功能”,而是:

它的叙事收益,是否值得它占用的注意力。

八、知识与作品脱离,是最需要警惕的问题

知识性叙事常见的问题可以归结为几类。

百科全书化。作者不断提供资料,作品逐渐变成知识说明书。

知识炫技。知识存在的主要目的,是让作者或者主角显得聪明。

万能知识。人物只要知道某个知识,就可以无视资源、技术、环境和现实限制。

伪专业。大量术语看似准确,但人物的行为逻辑与真实领域脱节。

过度解释。作品不允许观众自己理解,任何细节都被作者提前说明。

过度隐藏。作者担心“说出来不高级”,导致必要的信息没有被观众理解。

机械伏笔。所有知识都必须在未来产生回收,使世界看起来像为剧情机关搭建的模型。

强行主题化。任何知识都被赋予宏大意义,使具体事物失去本身的存在感。

这些问题表面不同,底层却很接近。

知识没有真正进入人物、世界和叙事关系,而只是停留在作者手里。

九、创作时的最终检查

面对一个准备写进作品的知识,可以依次问六个问题。

作者真的理解它吗?

不是会不会术语,而是是否理解它的因果关系、适用条件与边界。

为什么是这个人物知道?

如果换任何人物来说都一样,就要警惕作者代言。

人物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

不一定推动剧情,但至少应该在人物、世界、关系或观众理解中产生某种变化。

知识能否转化为结果?

是否考虑了能力、资源、环境和现实条件。

观众为什么现在知道?

它是否值得占用这一刻的注意力。

删掉以后损失什么?

如果删除后人物、世界、关系、剧情和观众理解几乎没有变化,它很可能只是知识陈列。

十、最终归纳

整套方法可以压缩成一条主线:

作者理解 → 知识筛选 → 知识归属 → 认知关系 → 判断选择 → 行动结果 → 观众重新理解

但这不是所有知识都必须经过的固定流程。

有的知识属于世界,有的属于人物,有的改变关系,有的推动剧情,有的提供类型快感,有的只是提供具体质感。

真正成熟的知识性叙事,不是让作品知道更多,而是让知识自然进入作品原本的运行方式。

让人物因为知道这些东西而成为现在这个人物,让世界因为存在这些知识而拥有自己的运行方式,让人物之间因为知识的不同而产生真实的认知关系,也让观众因为理解这些知识而重新理解作品中的某些东西。

知识从“展示”进入“叙事”,真正发生变化的不是信息数量,而是理解关系。

2026.9.10

破裂关系

底层逻辑

塑造一段破碎的关系,最重要的是给两个角色同等的完整度。这里的平等,不是把责任平均分给两人,也不是一定要找一个所谓公平的答案。事件可以有明显的伤害,责任也可以有明显的偏向,但角色不能因此被简化成受害者和加害者。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过去,自己的欲望,自己看不见的部分,也该有能被理解的理由。

人物的主体性和责任不是一回事。一个人可以对一件事负主要责任,同时拥有完整的心理逻辑。另一个人可以确实受到伤害,同时也有自己的局限。复杂并不意味着责任对等,也不意味着所有行为都值得原谅。人物需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但他的选择也应该属于他自己,而不是为了给另一个角色提供痛苦、悔恨或成长。

作者可以判断人物的行为,但不能让自己的判断替人物完成选择。作者一旦提前决定谁是对的,谁应该痛苦,谁应该后悔,关系就容易变成固定的结构。一个人负责受伤,一个人负责补偿;一个人等待,一个人亏欠;一个人不断付出,一个人不断索取。这样的故事可以制造情绪,但人物会逐渐失去变化的空间。观众从第一次见面就知道该站在哪一边,后面的剧情只是不断确认最初的判断。

复杂的关系不需要取消判断。观众可以知道一个人做错了什么,同时理解他为什么会这样做。理解不是原谅,解释也不是辩护。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地方,是记忆本身靠不住。人不会把过去原封不动地存起来,等某一天重新播放。同一件事,两个人记住的往往不是同一个版本。一个人记住的是对方做了什么,另一个人记住的是自己当时为什么会那样做。

这不构成谁在撒谎。每个人只能从自己所在的位置理解已经发生的事情。

所以一段关系不一定需要最后还原出一个唯一的真相。两个人都相信自己的记忆,观众同时看见两个版本的过去,这件事本身就足以构成冲突。

很多时候,双方争论的也不是事实,而是事实意味着什么。

一个人记得的是“你没有来”,他从中得到的结论是“我对你不重要”。另一个人记得的是“我当时没有去”,他想到的却是“我不想让自己的问题影响你”。

事实只有一个,人物对事实的理解可以完全不同。

关系发生变化的时候,往往也是人物开始重新理解对方的时候。过去那个熟悉的人,突然变成了一个自己无法再按照原来的方式理解的人。


关系的建立

一段关系不会从冲突开始。两个人首先因为某种需要、欲望、情感或者利益靠近,然后逐渐形成一种只有他们之间存在的相处方式。

这种相处方式里通常有很多没有说出口的规则。

恋人默认彼此会优先考虑对方。朋友默认遇到困难时应该站在一起。父母默认无论孩子失败多少次,关系仍然存在。一个人习惯照顾另一个人,另一个人习惯接受。一个人习惯妥协,另一个人习惯认为这种妥协不会产生代价。

这些东西构成了关系里的隐性契约。

关系出现裂缝时,往往是因为两个人对这些规则的理解开始出现差异。

一个人认为自己的付出是一种牺牲,另一个人认为那只是对方愿意做的事。

一个人认为自己一直在等待,另一个人认为自己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一个人认为两个人应该共同面对困难,另一个人认为真正的爱是不把自己的问题带给对方。

双方都可能是真诚的。

于是关系里的矛盾不只是“谁做错了”,还包括两个人对这段关系本身的理解发生了变化。


事件设计

破碎关系大致可以拆成三段:过去的建立、导致改变的事件、破裂之后各自的变化。

三段不必均分笔墨,也不必按照时间顺序展开。可以把其中一段作为重心,其余部分藏在对话、行动、物件、回忆或者人物反应里。

过去的建立

如果重心放在过去,情绪基调通常是失去。

观众需要知道的不是“他们曾经很好”,而是这段关系具体带来过什么。

一个人为什么需要另一个人,另一个人为什么愿意留下,他们一起经历过什么,他们之间形成过哪些习惯,有哪些事情只有对方知道。

一段关系越具体,后来的失去就越具体。

很多关系让人遗憾,不是因为遇见了一个错误的人,而是因为曾经遇见过一个对的人。

一个曾经真正理解自己的人,一个曾经陪自己度过某段人生的人,一个曾经让自己不需要解释就能被理解的人,后来可能成为一个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的人。

所以过去的部分不需要堆很多甜蜜场景。需要让观众知道,这两个人之间究竟有什么东西,是别人无法替代的。

关系规则逐渐失效

压垮关系的很少只是一个孤立事件。更多时候,问题已经存在很久,只是过去的相处方式还能暂时容纳它。

一个人一直在妥协,另一个人一直在接受。

一个人一直在逃避,另一个人一直在等待。

一个人一直相信两个人最终会走向同一个地方,另一个人其实早就在准备离开。

这些差异不会一直保持原样。现实、欲望和人物本身都会发生变化,过去能够维持关系的方式开始失效。

这时候,双方往往仍然按照自己的理解行动。

一个人觉得自己已经付出了很多,另一个人觉得这些付出本来就是关系的一部分。

一个人觉得自己已经解释过,另一个人觉得那些解释从来没有触及真正的问题。

关系因此逐渐进入一种状态:两个人都在努力,但努力的方向已经不一样了。

关键事件

关键事件可以是长期积累后的爆发,也可以是一个本身就足以改变关系的事件。

如果是长期积累,就需要让观众看到问题如何进入日常。一次迟到、一次失约、一次没有回复的消息,本身都未必足以结束一段关系,但它们可以一点点改变人物对彼此的判断。

最后那个事件只是把已经存在的问题推到了无法回避的位置。

如果是背叛、欺骗、暴力、严重的价值观冲突,或者一个足以改变身份认知的秘密,事件本身就可能改变人物对关系的定义。

所以事件是否足够严重,并不是唯一的问题。

更重要的是,它有没有让人物重新理解“你是谁”“我是谁”“我们是什么”。

伤人的往往不是事件本身,而是事件暴露出来的潜台词。

“原来我在你那里没有那么重要。”

“原来这件事在你那里从来都不重要。”

“原来我认识的那个你,只存在于我的理解里。”

“原来真正需要选择的时候,你不会选择我。”

这种变化比一句“我很生气”更能决定关系的走向。

前面出现的细节也不必都成为明显的Flag。更好的做法,是让早期发生过的事情在后面获得新的意义。

第一次看见一个人的冷漠,观众可能只觉得他不近人情。后面出现新的信息,观众重新理解那次冷漠,但前面的伤害仍然存在。

事实没有被推翻,只是观众对事实的理解发生了变化。


人物形象

塑造这种关系,可以让观众先站在某一个人身边,但作者不能提前把人物固定下来。

前半段可以让一个角色显得冷漠,甚至讨人厌,再慢慢补出他不为人知的一面。

这不是为了推翻前面的情绪。

前半段展现出的疏忽和冷落是真实的,后半段补出的隐情也是真实的。两者同时成立。

观众不会因为知道了一个人的理由,就必须从讨厌变成喜欢。人物反转也不应该只是立场调换。

更合适的变化是,观众从最初的简单判断进入一种更复杂的理解。

他做过什么,和他为什么这样做,是两件可以同时成立的事情。

一个人因为害怕被抛弃,所以控制另一个人。恐惧是真的,控制也是真的。

一个人因为过去受过伤,所以习惯逃避亲密关系。原因可以理解,但这种逃避依然会伤害别人。

一个人的过去可以解释他的行为,却不能替他取消责任。

受伤的一方也不需要被写成完美的受害者。

一个人可以确实受到伤害,也可以有自己的局限。可以在关系里做错事情,也可以在某些地方真诚。可以被别人伤害,也可以反过来伤害别人。

人物有缺陷,并不意味着他应该为自己遭受的伤害负责。

两个角色都应该有让人愿意靠近的地方,观众才会相信他们曾经为什么重要。

如果一个角色从头到尾只是伤害另一个人的工具,观众感受到的往往不是遗憾,而是终于结束了。

遗憾来自另一种情况。

观众知道这段关系已经无法继续,却仍然理解他们为什么曾经靠近,为什么曾经愿意留下,也理解为什么现在只能离开。

懂一个人的原因,不代表接受他的行为。

承认一段关系曾经美好,也不代表必须回到过去。


破裂之后

关系结束不等于消失。

一段关系会进入人物之后的人生,成为习惯、戒备、判断方式和行为模式。

一个曾经长期被忽略的人,可能在下一段关系里变得敏感。一个曾经长期被控制的人,可能在别人正常提出建议时也产生防御。一个曾经习惯向某个人解释自己的人,即使对方已经离开,做决定时仍然可能下意识想到那个人。

过去的人已经不在场,过去形成的心理结构还在。

所以破裂之后可以少写“他还爱不爱”,多写这段关系改变了人物什么。

他可能变得更冷漠,也可能变得更谨慎。可能开始主动表达,也可能再也不愿意向别人交出过去那种程度的信任。

甚至可以让新的关系受到旧关系的影响。

一个人正在和新的人相处,却仍然按照过去形成的方式理解亲密关系。

新的伴侣面对的,有时候并不是一个已经结束的恋人,而是那个恋人留下来的习惯。

关系已经结束,关系留下的东西还在继续影响人物。


重逢与结局

一段破碎的关系再次相遇之后,会走向哪里,没有固定答案。

需要判断的是三件事:伤害是否可以被弥补,双方是否愿意付出修复的代价,以及一个人能否在没有对方参与的情况下完成自己的变化。

重逢只是把过去带到现在。

两个人再次面对彼此时,过去形成的理解会被重新检验。有人发现当年的伤害仍然存在,有人发现自己已经不需要那个答案,也有人愿意重新建立一种不同于过去的关系。

所以重逢和结局应该从同一个判断里长出来,而不是先决定一个结局,再安排一个重逢场景去完成它。


方向一:二次伤害

真正伤人的重逢,往往不是旧伤重新出现,而是用一种新的方式,把当年的伤害重新证实了一遍。

过去,一个人一直觉得:

“你根本不懂那几年对我意味着什么。”

多年以后再次见面,他可能原本以为时间已经让两个人有了新的理解。

结果对方的反应却证明,当年的差距从来没有消失。

重逢

“释怀可不是遗忘。”

“你知不知道……”

“现在你就一句‘当时确实是你出了问题’,就这样算了?”

“你知不知道……”

长久的沉默。

“……算了。”

两次“你知不知道”都没有说完。

第一次被自己咽回去,直接跳到了“就这样算了”这句质问。

第二次同样没有说下去,但后面接的不是另一句话,而是沉默。

第一次出现时,观众可能以为这只是说话习惯。第二次出现之后,才会发现,这句话真正没有说出口的部分根本不是一句具体的话,而是一整段无法再向对方解释的经历。

两次重复,让这句话从台词变成了人物说不出口的东西。

开头的“算了”是质问,是不接受。

最后的“算了”是耗尽之后的放手。

同一个词没有改变,说话的人已经变了。

结局

这一版的伤害来自认知落差。

对方没有再次做出完全相同的事情,只是在重逢中表现出一种态度,让过去重新获得了答案。

一个人终于明白,自己等的从来不是一句简单的道歉。

他等的是对方能够理解那几年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但对方可能永远不会懂。

于是他不再等待。

不是原谅,也不是重新恨对方,只是接受自己永远不会从这个人那里得到想要的东西。

关系已经结束,人物也不再需要继续证明谁对谁错。


方向二:艰难的修复

修复不是一次谈话就能完成的事情。

如果两个人之间已经存在很深的伤害,那么重新建立关系一定会有失败、停顿和重新尝试。

一句道歉不能立刻恢复信任,一次坦白也不能让过去消失。

修复首先需要双方承认,过去的问题仍然存在,并且愿意继续面对它。

重逢

“最近怎么样?”

“还行,你呢?”

“也还行。”

停顿。

“其实……那阵子我也想了很多。”

“嗯。”

“没想好怎么说。”

“那就不用现在说。”

又是一阵停顿,比之前短一些。

“改天,再聊?”

“行。”

“那先这样。”

“嗯,先这样。”

这里没有完成的坦白,被两个人一起放下了。

不是回避,而是双方第一次承认,这件事没办法在一顿饭的时间里讲清楚。

“改天再聊”如果放在另一种关系里,可以是一句敷衍。在这里,它意味着两个人愿意继续面对这件事。

结局

和解从这里才刚刚开始。

后面的修复需要通过行动完成。

过去遇到冲突就逃的人,下一次需要留下来。

过去习惯把责任推给别人的人,需要主动承担具体的后果。

过去不愿意表达的人,需要开始说出真正的想法。

修复不是回到从前,而是建立新的相处方式。

两个人可以重新联系,但不再像过去一样毫无保留地分享生活。

可以重新成为朋友,但不再恢复过去那种亲密程度。

可以愿意帮助彼此,但同时保留边界。

芥蒂未必消失。有些事情甚至永远不会再被提起。

两个人只是逐渐学会如何带着这块没有被完全处理的地方继续相处。

这种关系可能比从前脆弱,也可能比从前诚实。


方向三:各自释怀

各自释怀和修复不同。

修复需要两个人共同完成。

释怀不需要。

一个人可以在没有得到道歉、没有得到解释,甚至没有再次见到对方的情况下,慢慢完成自己的变化。

重逢在这里不是和解发生的地方,只是一次确认。

重逢

“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你。”

“是啊,好久了。”

“你看着挺好的。”

“你也是。”

“那阵子的事……”

“都过去了。”

“嗯,都过去了。”

笑了一下。

“还会再见吗?”

“也许吧。”

两人朝相反的方向走开,谁都没有回头。

“都过去了”这句话说得很轻,是因为那件事已经不再需要处理。

不是回避,也不是刻意表现得洒脱。

过去的事情仍然存在,只是它在这个人的生活里已经不再占据原来的位置。

“改天有空聚聚”在这里也不需要成为真正的邀请。它只是普通的社交客套。说完之后各自转身,没有人会真的把它当成新的约定。

结局

这一版甚至可以完全不写两人再次见面。

释怀发生在各自的生活里,与对方没有关系。

多年以后偶尔想起那段关系,已经不会像从前一样心里一沉。听说对方的消息,会有一点感慨,但不会再牵扯太多情绪。

这种变化应该通过人物的行为体现,而不是靠一句“我已经放下了”。

过去听见对方的名字会停下来,现在只是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过去会绕开某个地方,现在可以正常走过去。

过去总想知道对方过得怎么样,现在知道与不知道都没有区别。

那段关系没有被删除。

它只是从人生正中央的位置移开了。


关系破裂真正发生的地方

关系结束不等于两个人停止联系,也不等于其中一个人离开。

一段关系可以在形式上继续存在,但原来的关系已经不再成立。

两个人仍然每天见面,却不再相信对方。

仍然保持联系,却不再分享真正重要的事情。

仍然可以称呼彼此为朋友,却不会在遇到最困难的事情时想到对方。

关系的破裂,发生在两个人不再按照过去的方式理解彼此的时候。

有时候甚至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这件事我不会再告诉你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过去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变化。

所以写一段破裂的关系,不只是写两个人为什么分开。

还要写他们为什么曾经靠近,曾经从彼此身上得到什么,后来又失去了什么,以及这段关系结束以后分别留下了什么。

有人等不到对方的理解,只能接受这件事。

有人愿意重新建立一种不同的关系。

有人已经不需要解释,也不再需要对方的道歉。

有人带着这段关系留下的习惯继续生活。

他们都不会回到过去。

过去发生过的事情不会因为关系结束而消失,也不会因为多年以后释怀而变得没有意义。

它只是从两个人共同拥有的现在,变成了各自人生的一部分。

一段关系结束以后,两个人未必会从彼此的生命里彻底消失。

只是他们已经不能再以过去的方式存在于彼此的生命里。

2026.8.24

时代

我需要一个机遇,时代充满了机遇,我有无限的可能性,有大量优秀剧本去产出作品,我可以去惊艳这个世界。

成功需要时代的助力,我乘上了时代的列车,AI的兴起、文艺作品质量走低、旧有创作模式的瓦解,这是最适合我的时代。

这是属于我的时代,我属于这个时代。

我的一切都来自于我对这个世界的感受,我的创作是在挖掘那些属于人类的真正情感,属于文明的底层逻辑。我经历的一切,我思考的一切,最终都会成为我的作品。

我其实没有创造什么新的东西,我的作品只是把那些已经被人们淡忘的美好重新奉若珍宝,用人们的共通情感,共同经历,来讲述人类与生命的面貌。

无论是一个人的情感,一个家庭的记忆,还是一个社会的变迁,一场文明的冲突,最终都不过是在讲述同样的人类,讲述那称为人生的旅程。

我永远在记录人类,写作生命。

文艺创作会在之后迎来回流,快餐作品终究会催生更多的优秀创作者,带着他们的优秀作品前来,他们和我处于一个时代,我们所讲述的东西,总会是相似的。

只是等待时光流逝的话,那些我曾经珍视的想法,自然会被别人先一步提出来,别的作品会抢占那个久旱逢甘霖般,让人眼前一亮的先机。

当我开始看到一些与我拥有相似思考的作品,心中竟然并无焦虑与妒忌,只是一种平和的欣慰涌上心头,带来一丝荒凉的温暖。

那些我所珍视的,也同样被这个时代给予了他人。仍然有人和我一样,在尝试去写作,尝试去提起,尝试去表达那美好又残酷的一切。

我不会因此时代的速度,就改变自己寻求的深度,更不会放弃自己人生的广度。我会按我希望的,将我培养成一位优秀的人,让我的作品更加优秀。

我愿意等待,也愿意不断地前进。我可以让时间去证明一些东西,也可以用时间去完善一些东西。

果然到最后,我唯一追求的,就是由我来写出一部部,让自己认可的优秀作品。

我不会改变我的步调,我也永远步履不停。

我已经不害怕会错过时代了。

2026.8.22

作品本身

作为一名观众,看到一部作品突然成为一个文化符号,人们戏谑调侃、各自表达、借题发挥,甚至引导键政,众宾欢也,好不乐呵。那个大部分脱离人民群众的文艺行业,以及资本操盘下形成的所谓权威,也成了被调侃、被质疑的对象。这种对既有权威、垄断和话语体系的冲击,确实痛快。

或许很多人并不太在意《牛来》电影本身的内容,它只是恰好成为了一个情绪的载体,一个共同的玩笑,也成为了一部分人表达不满的出口,正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如果一部电影能够让大家找到共同的话题,成为人们表达情绪、娱乐逗笑的载体,我觉得这就已经很有意义了。

作为一名文艺工作者、一位已经游离在行业之外的独立编剧、一个仍然在坚持创作的人,我又因此感到苦恼。《牛来》的出现并非偶然,它只是行业发展到今天所产生的一种结果。可是,这样一部完成度有限的作品,却能够获得这样的传播规模,以及实实在在的巨大收益,难免还是让人泄气。

行业内的创作受到多方因素的限制,独立作品的制作也面临各种资源的匮乏。但还有很多创作者,仍然笃行前进、艰难跋涉、竭尽全力去认真完成作品。他们很难拥有把作品打磨得足够优秀的条件,但至少在努力让它不至于辜负自己的付出,也不至于糊弄观众。可付出并不必然换来与作品质量相匹配的关注,所谓“是金子总会发光”,在资源、宣发与行业机制的层层阻碍面前,有时也显得过于理想。

我并不认为《牛来》能够改变我国电影行业的结构,它所造就的这种热度也很难复刻。它可能什么也不会改变,但至少让这个习惯于高高在上的行业,看到了一些真正来自观众的声音。或许以后,会有更多真正优秀的作品,也能够拥有这样的传播热度。

只是那时候,大家讨论的,应该是作品本身。

2026.8.19

崩坏

感觉世界上几乎每一个国家的人,都开始崩坏了。人的内心正在被高度规训,逐渐趋同。日本读空气,韩国霸凌,美国的毒品问题、性暴力问题等,早已成为各自文化中默认的一部分。这些问题全世界都会有,只是有些地方过于具有代表性。

崩坏从来不是新鲜事,任何时代都有被碾碎的人。真正让人不安的,是崩坏的方式开始趋同。不同的国家、不同的制度、不同的意识形态,人们却在用相似的语言描述相似的绝望,本质上都是在沉默地哀嚎,在平静中发疯。这种殊途同归,比崩坏本身更值得追问。

阶级差距是崩坏的底层逻辑,社会高压和贫富差距是崩坏的宏观体现,LGBT、极端女权、消费主义等,则是崩坏的具体表现。

人类是社会化生物,社会是人类的根基,而控制社会的是资本。无论你是什么主义的国家,事实都是如此。不同的国家,用着同样的资本,以相似的方式驯化各自的国民,这大概是崩坏趋同的真正原因。威权、集体、自由市场,不过是资本用来包装自己的不同外衣,敲骨吸髓的手法从未换过,换的只是话术。

人们痛恨资本,也痛恨自己不是资本。而资本告诉人们,幸福、成功、人生意义,其实就是资本本身。于是所有的反抗,最终都变成了对资本的进一步效忠,这是一个精心设计、永远无法逃脱的循环。人的痛苦,从来不是资本的对手,反而是资本的养料。丧文化被做成商品,抑郁被做成产业,废土美学、颓废叙事,统统可以标价出售。只要崩坏停留在精神层面,国家就毫发无损,它甚至懂得如何消化你的哀嚎,把它酿成新的消费。

至于LGBT、极端女权,其实该分开看。消费主义是资本最直接的产物,它贩卖意义,制造需求,把幸福、成功、人生的价值统统标好价格,再卖回给你。而身份政治的浪潮,更像是旧结构松动之后释放出的张力,是压抑太久之后的过度摆荡。它未必是崩坏本身,倒可能是崩坏的副产品,或者在崩坏尚未走向虚无之前,人们抓住的最后一根意义的稻草。

互联网被认为是崩坏最大的助力,因为世界运行的本质是信息差,而互联网削减了信息差。这话只说对了一半。信息差没有消失,只是变了形,从”谁知道得多”,变成了”谁能让你相信”。资本很快学会了这门新语言,用算法喂养偏见,用注意力经济制造新的蒙昧,透明变成了一种更精巧的操控。

国家的维持,牺牲的就是这部分已经崩坏的国民。并不是说只有廉价劳动力、社会底层的穷苦百姓才是国家的牺牲品,任何阶级的人都会出现崩坏,也都会成为国家牺牲的一部分。真正的阈值,不是崩坏的深度,而是崩坏能否导致大规模的退出。资本需要人生产,需要人消费,需要人繁衍下一代劳动力,这是它运转的三条脐带。当足够多的人开始不生、不买、不干,脐带才会真正断裂。东亚的低生育率,全球青年的低欲望,摆烂与躺平在不同语言里同时出现,不是巧合,是同一种退出在不同土壤里生根。

人会崩坏,但国家不会。国家的核心是资本,资本是必要的,也是必然的,阶级差距也是永远会存在的。但当人的崩坏到了阈值,国家也得崩坏。而能够真正打断这场循环的,从来不是觉醒,不是革命的呼喊,是战争。因为资本不会主动让出它的位置,只有当运转不下去的时候,它才会被迫重组。

我只是希望,能在这场崩坏中,保全自我的内心。

2026.8.11

生命

当一个人真正进入濒死后,他才更能感知到生命的重量,感受到生活的美妙,感受到生存的不易。当他们从死亡的恐惧中返回的时候,他们会变得更看重生命,生活会更放松,更倾向于享受生活

或者这就是所谓的,杀不死我的,将使我更加强大吧,可能其他领域的能力没有变得多强,但是在对于生活的感知上,一定会变得更加强大,他们会成为更愿意享受人生的人,同时也会对死亡变得更加敏感,会变得格外警惕死亡。

曾濒死的人,他知道有些东西没了就是没了,所以他应该去创造一些更有意义的回忆,而不是循规蹈矩的在社会规则下生存,当体验过死亡的恐怖之后,高压的社会责任便不值一提了。

死亡是严密的导师,他会在人生的成长道路上,给予你最深刻的一课,你会被迫学到很多东西,这是人类的原始恐惧所带来的,你也可以就此开悟,如鲁智深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麻木的人,在被死亡轻吻后,会真正的觉醒,会开始对话自己的内心世界,也会从此拥有一双能够发现世界的美妙的眼睛。他们拥有了重新开启人生,重新安置内心的资格。当然,死亡也会带走那些习惯了麻木的人。

死亡并不是猛药,所以不要让生活成为慢性疾病

本质上都是一样的,失去后才知道过去有多珍贵,无论是健康还是生命,情绪或者是某个人,机遇或是所有物等等。大病的人,在得病的时候才会开始感叹健康多来之不易,但病情不严重,治愈以后,过一段时间他们就会忘却,而死亡不一样,当你病重到与死亡面对面的时候,他看似没有带走你,什么也没有索取和带走,但他实际上带走了你的过去,而赠予了你新生。

走马灯的意义,便是让你观看过去的人生,如果你死去了,那你结束了一段人生,如果你活下来了,那你开启了一段新的人生。

濒死会让人变得释怀,但是会对死亡这件事耿耿于怀

原来心中的爱是用来说的,原来赚来的钱是用来花的。

本文写于2025.4.22,下面是当时照这种感觉试写的片段

很多人根本没那个意识,只知道挣钱挣钱吃苦吃苦。是的,有经济基础才能支撑得起快乐,但很多人还是把钱砸在房子、车子以及很多社会或传统所要求的事物上。 不能说那就是错的吧,只是生命只有一次,再大度也得自私,宇宙和时间不会怜悯任何人,给他们机会后悔为什么年轻时、活着时,不去做想做的事,反而陷入生带不来死带不走的牢笼中。

记得那天雨天,我从峭壁上一路划下,我拼命的抓着,我所看见能救命的东西,其实那天,我什么都没想,我就想着活下去,我想活,我想活啊!我的嘴干涸的发不出声音,但我的灵魂在疯狂的呐喊,我想活啊!

2026.7.29

波动

长期以来的修心,确实效果斐然,但看到以下三种情况,心中仍然会掀起波澜。

一、大体量项目的垃圾编剧尸位素餐,拿着顶尖的资源,写出低劣至极的剧情。

诚然,一个庞大项目的编剧文案/剧情策划,需要兼顾长线运营、周边产业、市场反馈,要考虑极多方面的影响,随时做出调整,还要做好编剧团队内部的协调,这绝非易事。大项目的剧本编写难度,肯定是比小成本作品要高的,但与小项目资金资源短缺,步履维艰的情况比起来,这群家伙的创作环境简直是天堂。

编剧这行并不高尚,本身也只是一种职业,所以也该遵守一分钱一分货的道理。这些享受业内顶尖待遇的家伙本应被更严苛的标准去评判,甚至平庸都该是罪过,可他们手握巨大的流量宣发,拥有最优秀的艺术资源,最后却只能写出幼稚的中二病文青剧情,或无脑的快餐套路模板,真是令人作呕。

这些编剧里绝大部分,是靠人情往来与家庭背景上位的,毫无真才实学可言。剩下的人,他们未必没有本事,只是文艺创作圈子的筛选机制,从一开始就不筛才华,只筛关系与站队,所以这些有本事的人也学会了闭嘴与逢迎,把才华收起来换一份安稳的位置。前者是诚实的庸才,竖子不足与谋,后者是真正的沉沦,这样的堕落实在令我痛心。

当然,后者也是无奈的妥协,为什么我要指责他们?大环境就是如此,社会的构造本来就无法撼动,或许他们也曾有热血,他们也努力过了,时代就是如此,为何要苛责?况且我自己,其实是一个没资格触碰到大制作项目的人,一个体量微乎其微的人,是我眼红,嫉妒了?我可以很确切的回答,是的,就算我在大部分时间都保持一个平和的心态,但每每想到此处,我仍然会心生羡慕,这一点我不想为自己辩护。

我知道个人的挣扎在现有的文艺创作结构面前有多无力,我甚至能想象他们妥协时的心情,未必比我此刻的心情更轻松。可是知道这些,不代表我就该收起愤怒。他们也是组成这个环境的一部分,也是他们参与堆叠出了这般模样的行业。我嫉妒的,是他们所霸占的位置,我也想要坐上去;我愤怒的,是他们的德不配位,毫不作为。

说实话,我不认为我能在以后也保持这样的愤怒,或许我也会妥协。我现在自然是一腔热血,但谁知道以后的饮冰是否会让我顺从,结局变成老来多惊梦,疑有献刀人?我只知道,我在此时此刻,是一定会为此而愤慨的。

我国的文艺项目发展的阻碍确实巨大,但这绝对不应该怪罪到普通观众的头上,不要说什么人们喜欢看无脑的作品,这是一种双向的影响,只有低质作品看的观众,自然也会愈发爱看低质作品。人民喜闻乐见的作品,就是好作品。但是只产出垃圾的作品,让人们没有更多的审美选择,我认为这是一种退步。这些头部的项目,就算做不到引领风骚,至少也不该强行让人们的审美降级,哪怕是主旋律和意识形态的限制,也应该做得更加优秀。所谓的市场与受众的选择、商业化的考量、资本的限制、意识形态的需求,都是客观存在的,但这绝不是这些家伙能力不足,或主动收起能力的借口。

在我还没有踏入业界前,我就厌恶这些大项目的垃圾编剧。如今我也经历了不少,成为了专业编剧,我认为普通爱好者与专业人士之间的差距,可以是天堑鸿沟,也可以只差临门一脚。因此我更加清楚,这些尸位素餐的家伙,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都是真正的垃圾。

每想到此,我都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慨。

二、我看到质量尚可的作品,有能打动我的优点,也能看到明显的缺陷和进步空间。

我不会为那种感觉一辈子都无法达到那种高度的顶级作品而焦虑,也不会为那种一塌糊涂的低劣作品而焦虑,就算我因为大厂的作品剧情劣质而愤怒,也会承认其整体程度的优秀。我只会因为和我水平相近的作品而烦闷,每次看到这种作品,我心中都会产生两种不同的情愫。一种是”英雄所见略同”的感慨,赞扬他们的同时,又为自己目前的碌碌无为而羞愧,这是在自嘲。一种是在为作品欠缺的临门一脚感到可惜,我认为如果是我,可以做得更好,如果让我来做就好了,这是在羡慕。

这两种情绪,本质都是拿别人的作品来对自己进行评判与审视罢了。借由他们的作品,来思考我道路是否正确、我的水平是否足够、我的时间还剩多少。两种情绪的交融,总会让我因此而烦躁,不过我很清楚,这样的想法更多是为了鼓励自己,抬高自己,本质上是一种自我暗示。

除此之外,我也能察觉到一种更安静的反应,一种不掺杂私心的反应,只是单纯因为作品本身的完成度而生出的惋惜,或者单纯的赞叹,跟我自己碌碌无为与否、有没有能力做得更好,没有一丝关系。这或许也是我的一种初心的象征,我仍然是一位普通的观众,我会为优秀的作品喜悦,为差强人意的作品惋惜。

每想到此,我就会心生一丝宽慰。

三、他国文化稳定输出,将小众领域的知识搬到台面上来,而中国文化传播却道阻且长。

一直以来大家都很清楚,中国的文化传播其实做得很差。文化输出是和国力、国情、国策相关的,我国在世界媒体开始繁荣,文艺作品有充足的媒介在全世界传播的阶段,有着大力发展经济这样的更重要的任务(吃不饱饭,过不了日子,还谈什么文化输出,文化是由人民创造的,当然要以人为本),所以错过了第一波将中国文化传递世界的机会。后来随着国际形势的转变,我国与美国、日本、韩国,都进入过蜜月期,因此大量引进他国文艺作品,对本国的文化创作产生了不小的影响,导致我国在经济上升的阶段,错失了第二次向世界发声的机会。

后来经济开始繁荣,我国却因为意识形态的渗透,公知大行其道,所谓的国际潮流又冲击了我国的第三次文化输出的机会。其实这一次是最严峻的,因为文化输出并不只是说传统文化的传播,而是以一个国家的文化根源和内核,辅以紧跟时代的表达形式进行传播的。其他国家先找到了新时代传播自己文化的方式,在我国崇洋媚外倒行逆施的时候,先一步挤压了我国新时代文化传播的方式,因此市场上出现了大量的模仿他国作品的产物,导致我国根源于传统文化的文艺作品固步自封,着力于新时代的文艺作品又只会模仿他国。

后来黑神话悟空和哪吒魔童闹海的出现,引领了一波文化狂热,我认为两部作品的质量肯定算的上优秀,但绝对配不上这样的热度。这些作品本身都是带有政治任务的,对这类作品的宣扬,本就是我们现有的方针,对于疫情后持续高压的我国社会,带有爱国情怀的扎根于我国传统文化的作品,可以暂时转移人们的注意力,给予一种虚假的繁荣,我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正确做法。只是我认为这样的作品,理应在文化内核上做到更好,他们应该有更雅俗共赏的演出方式、有深层次的文化内核、有更精彩的故事。

国内文娱常被批评永远只知道啃猴子哪吒这样的老本,但我并不认为以自身文化底蕴为基底本身有什么问题。问题在于,创作者往往止步于对文化的表层征用,而从不深究其根源。以本土文化精神为基底和堆砌本土文化符号,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前者是理解了符号背后的礼制逻辑、宗教语境、审美哲学之后,用当代的叙事语言重新组织它们;后者只是把汉服、飞天、水墨这些视觉元素罗列在一起,营造一种”看起来很中国”的错觉,纯粹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很多文化工作者,对我国文化内核的理解本身就存在偏差,只知道毫无意义地堆砌符号,根本不去探究符号背后的根源,更不必说在真正理解文化核心之后,用新时代的方式对其进行改编与再表达了。文化工作者,确实大部分没有文化。

人们经常数落,中国人都不珍惜自己的文化,什么三国题材作品全是日本人在做,很多由中国文化,儒家文化演变出来的日韩文化内容,被他们视若珍宝。大家看到孙悟空想起来的都是七龙珠的卡卡罗特,而不是西游记。人们也常说他国剽窃我国文化,这确实是别有用心之人的龌龊之举,但我们本身的创作,客观来说也存在巨大的问题。我时常惊叹于他国竟然会将这样的历史、这样的小众文化,以如此优秀的方式传播,同时想到我国更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人文底蕴,人们却用之如泥沙,每每想到此处,实在是汗颜。

当年《赛马娘2》的爆火,才让我开始严肃地思考我国文化传播这个问题,一个并不经常出现在大众视野的项目,甚至日本赛马在世界范围也算不上顶尖,却能在世界范围进行这样的文化输出,能让那么多人去了解这些繁多的赛马的生平。我又想起FGO,世界的文化那样的丰富多彩,很多印象却让日本人来塑造。然后我想起我看《昭和元禄落语心中》和《落语朱音》,会对落语感兴趣;后来去看北野武的《浅草小子》,我也会对漫才感兴趣;再往前点,我看《三月的狮子》《龙王的工作》,我也会对将棋感兴趣。这就是日本的文化传播能力,吸引人们去了解现实中的文化内容。

可是单口相声、对口相声、象棋,也是很精彩的文化内容,根植于我们的文化,但在文艺作品里,文化传播中,却基本销声匿迹。在现实中也是,单口相声现在只有方清平算有名气;对口相声在郭德纲于谦以后,只有朝着饭圈发展的德云社形成小圈子;象棋这边更是无人问津,大概只有王天一的丑闻能让人们想起来还有象棋这个东西。其实日本那边的这些项目,随着时代的变革,现实中的处境也并不比我国好,可是他们就会用文艺作品,来继续宣传文化,让年轻人能更多的了解,总给人一种这些东西还有生命力的感觉。还有围棋,《围棋少年》是我儿时的热门作品,但日本的《棋魂》也在世界范围人气爆炸,那么多起源于中国的文化内容,在他国被本土化、精细化,最终被这样一部部文艺作品,用细腻、考究、真正深入其技艺内核的方式,重新讲述给整个时代。我国那么多的非遗,在国内都鲜有人知,更别说世界范围的传播,现在也有宣传这些的文艺作品,却又做的非常的拙劣,比如各种戏剧,舞狮、傩戏相关的作品。

我认为当前阶段,本国文化传播的方向有了根本性的错误,所谓的文化自信,本质是文化自卑与文化自傲的叠加态,二者从未真正分离,只是在不同的情境下坍缩成不同的样子。这种自卑,不仅是简单意义的因为他国作品看起来更优秀会自卑,而是在本国做出作品的时候,迫切的渴望他国认可的自卑,比如很希望看外国人reaction国内的作品,看他们大吹特吹,这本质和伏拉夫是一样的,国人没有自己的评判标准,所以更希望所谓国际社会的认可。而同时人们也会带有自傲,看到外国人说不喜欢,不了解我国文化内容的时候,又要说,什么外国蛮子,没文化,建国时间短,历史没有我们的厚重感,所以才不懂。然后看到他国作品出现本国也有的文化符号的时候,又会觉得,哎呀,这个日本太刀肯定打不过唐刀,这个XX内容就是从我国偷的,这个XX设定是源自于我国的,这个神话里的内容肯定是不如我们的神话的,诸如此类,就像是非常想要战胜什么一样。本质上,我国的对待文化传播的态度,就是一种挂在嘴边、却从未认真深挖过一寸的诡异自信,并没有真正沉下心去研究过一件具体的东西,只是在情绪上占据高位。我想说,尊重他国文化,别人才会也尊重我国文化。

我国文化内核愈发空洞,其中最直接的体现就是语言本身正在被曲解和误导。比如”同志”和”卧龙凤雏”这样的词,本身承载着特定的历史语境与文化重量,前者曾是庄重的革命同辈称谓,是”达瓦里希”;后者是”伏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这一典故里对贤才的代称。这俩如今却在网络语境里被重新编码,一个被性少数群体挪用出全然无关的含义,一个从赞誉贤才的典故,变成了调侃,戏谑的meme。再比如读音,”一骑当千”和”一骑红尘妃子笑”里的”骑”,本该读作”jì”,如今在审音的调整下普遍读成了”qí”;”给予”的”给”本来两种读法都有,现在也没什么人读作”jǐ”了。

我并不守旧,只是觉得词语含义与读音的变化,有一种文化远去的感觉,毕竟我小时候学的可不是这样。现代网络曲解词义并不仅限于传统,包括DJ,JK,都在网络社群有了不一样的含义,我最厌恶的是人们模糊词语边界,总是制造一些词,想要将一些东西混淆,想要将一些东西笼统概括。比如人们现在完全将国风、古风、中国风混为一谈,模糊了真正的定义,现在这些词都是指徒有其表的中国传统装饰符号,根本没有想过真正的古仁人之心,或者真正的文化传承。哎,连语言这个最基本的载体都在失真,遑论更深层的精神文化内核。

我时常督促自己,多学习真正的中国文化内核,去探索我国精神文明内核在新时代的新型表达方式。我并没有把这当成什么使命或己任,也没有狂热的爱国情怀,我只是单纯喜欢文化,喜欢文明本身,我为历史的厚重所铸就的一切感到兴奋。中华文明毫无疑问是优秀的文明,但如果要将文明拿出来对比、争一个先后高下,我觉得这是非常愚蠢的行为,真正该比的,从来不是谁的文明更古老、更庞大,而是谁更懂得善待自己的文化,更懂得传达自己的文化。

每想到此,我都会更加激励自己。

2026.7.20

解构

这是一个大解构时代。

并不完美的世界让大部分人只能被迫挣扎,社会的缺陷催生了愈发强烈的精神需求,但平庸的现实往往无法带来满足。互联网的连接效果,在一定时间内制造了虚假的温暖,而虚拟的温存消散之后,人心中的虚无又无限延展。

曾经维系人心的锚点——家庭、信仰、爱情、宏大叙事等,依赖的是一层朦胧的距离感,人们无法真正理解,只是知道从来如此,理所应当。而互联网打破了这层遮蔽,让人能更多地看见这个世界,旧有的意义结构便开始失效,精神上的痛苦再也无法被轻易消解。

解构不随虚无而来,也不是虚无的始作俑者,它是人们面对虚无时,聊以慰藉的手段。当人们不再高唱赞歌,解构便成了这个时代必不可少的生活态度,若只谈解构滑向娱乐至死后的虚无主义,而不谈这背后时代的根源性,就太过片面了。

这种解构的姿态,也必然投射进文艺作品里。所有的文艺作品本质都是在解构,解构人性、解构情感、解构社会,或者笼统点说,都是在解构作者所处的时代。文艺作品或加以粉饰,或直接阐述,但最终都会解构时代的一角。文艺的核心永远是人,人们创造文艺作品来诠释这个时代,而时代也由这些作品构成,最后这些人,以及作品组成的一切,我们称为文化。

当今大量的公式化作品,本质都是在模仿成功作品的表层,而没学会探索其成功的根源;而大量的反套路作品,本质是在解构成功作品的表层,也没有触及其真正的核心。解构是一种很好的学习态度,而不是作品本身应该呈现出来的姿态。

对我而言,解构从不是感受的对立面。我会用理性去拆解我所接触的一切,理解其底层逻辑;与此同时,我也会单纯地用心去感受,去享受人生本身。解构让感受更深,而不是让感受消失。

我解构,是为了更好地写作,更好地存在。

2026.7.19

原创

在我刚从事创作的时候,有构思过这样一部作品,世界观类型是赛博朋克,其内核是三国演义,大体就是把三国的内容解构以后重组,并不借鉴任何完整人设与情节,而是进行更多的杂糅融合,用不同的角度讲相同的内核主题。作品不会出现任何三国相关的词句,但三国爱好者一定能感受到一样的情义,并且猜到剧情走向。

对创作者而言,在知识储备与创作经验都匮乏的时候,对喜爱的优秀作品进行模仿是很正常的事(正如我一开始也是在模仿三秋缒)。但当时的我并不想作品成为所谓的“三国题材”,以及诸如封神西游那种套壳的“同人作品”,所以我更多的去学习各种知识,研究历史、经济、军事,想让自己能在脱离三国原著的影响下,嚼碎解析清楚整个三国的底层逻辑,去创作一部原创的作品。

随着我的学识与阅历的增长,我现在已经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别的作品的内核与本质了,这样我就可以坦然的学习和欣赏优秀作品,并且将其内容化为我的成长补剂。当然我的认知肯定并不全面,有失偏颇,但这是我去认识这个世界的方式,是我去理解世间万物的角度,作品是作者本人的一种诠释,我因为学习作品而成长了,我的作品也自然会成长。

创作者都有一股傲气,都追求原创,但原创的标准很难评价,因为如果真的要从别的作品里找到与原创相似的人设,情节,情感,哲理,那是一定可以找到的,因为所有的作品的核心都是人类的共同经历,以及人这个物种所拥有的共通情感。在人类获得新的科技提升之前,你不可能创造出完全新颖的内容,太阳底下无新事。在我认知到这一点以后,我就再也没有所谓的怕“撞灵感”“别人先做出来”的烦恼了。

我大胆的写作,并且每次写作也毫不掩饰的介绍我的灵感来源,可能是某部作品、随意刷到的视频、自己的经历。因为我选择去理解本质,从不刻意模仿,不会直接挪用任何的内容,在剧情上设计更多的巧思,运用不同的表达手法,来传达不逊色于灵感来源的感受。有时我也会选择去创作表面看起来是“XX流”的作品,但我会加入我独到的理解,不刻意趋同,展示我所理解的内核,这样作品也不会轮为“工业量产”。我认为这样的创作方式,是属于我的最好的原创方式,也是当今时代应当呼吁的创作方式。

2026.7.19

文学

文学应该是记录文化,记录世界。

文学与时代相关联,总结过往,反映当下,预测未来。

文学最重要的是与历史发展,与人类的进程相互照应。

时代推动文学的产出,文学诠释时代的语言。

文学的本质是人类的品质。

2026.5.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