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出发

最近思考了很多,放任自己陷入情绪之中。在自己的人生品尝了百味后,才发现自己此前的写作,很多时候自以为秉持的理性,更多的其实是一种漠然。

我总是在写作那些人生不顺、陷入逆境、性格怪异,看起来无法理解、无法自救的人。我聚焦于他们,但我自己并不是这样的人,现实中也并不与他们熟识。我一直认为,如果不是真正的理解,就没有资格去写作,但自以为已经足够了解了,本质还是过于傲慢。

人生的厚重是无法随意演绎的,当你想要理解和代入别人的人生,那你也要做好被改变的准备。我是一个以代入为主的创作者,当我真正代入我笔下那些怪异的人,对我自己的影响也是不可估量的,所以我并不会轻易让自己长久停留在他们的人生之中,去扮演他们、承受他们的一切。我更多时候只是收集素材,采访更多的人,以更多的所谓理性分析,去塑造他们的人格。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本就不需要去了解一个人的全部,只需要了解他需要被了解的那部分就够了。我的初心一直没有改变,我只是想要展现他们的思考,他们生命中的一部分。我写作他们,终归还是希望他们能够寻求到救赎,哪怕只是一丝慰藉,无论是遇到了某个人,还是自己因为某件事而终于下定决心。我并不是想要讲述童话故事,而是始终带有一些现实的辩驳。

我自然希望这些人能够好好活下去,即使人生总是一塌糊涂,很多问题无法解决,伤痕不会完全治愈,生活也不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但只要人生能够继续进行下去,能够在虚无面前找到一丝存在的意义,那便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但是我也从来不会空洞地只是呼吁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若是灵魂永远充满消极,人生永远无法由自己掌控,痛苦永远无法消解,那我认为,他也至少有选择自己生命归宿的权利。

我开始反思自己的思路,是否总是聚焦于那些拥有明显缺陷的主角,而忽略了那些相较之下更为正常,或者说更接近普通人的角色。我习惯用双向救赎来写作,一方过得很差,另一方去拯救;当一方走出泥泞时,曾经的拯救者又会露出自己柔弱的地方,由成长以后的一方进行回馈,最后两个人都带着伤痕与创伤,至少能够继续活着,或者选择属于自己的结局,哪怕并不是活着。

这种写作方式并没有错,因为这本身就是我一直以来想要表达的东西。但现在回头看,我发现自己在这套结构里,核心笔墨总是用来刻画那个看起来更差一点的人:他的内心,他的成长经历,他是如何一步步走出来的;而那个一开始更主动去拯救对方的人,我往往只是简单地归结于某种心理动机,就让他心甘情愿地靠近另一个人,却很少像对待前者那样,认真地去理解他自身的复杂性。那些相较之下更为正常的人,同样拥有自己的经历、需求和无法言说的部分,只是过去的我没有像观察那些怪异的人物一样,认真地去理解他们。

回头看,我实际上认为自己已经获得了成长。我没有改变自己的原则,也没有因此变得沉重。我仍然只是那个傲慢的人,我相信自己,我相信自己的眼光,相信自己的能力。我并没有因为这一次的反思,就否定过去的自己,也没有觉得过去的写作全部都是错误的。我只是第一次更加清楚地看见,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写,自己过去所谓的理性究竟是什么,以及自己还有哪些没有真正看见的东西。

我在没有得到反馈、被一些事情伤到愤慨的时候,我仍然保持了最后的冷静,我仍然做到了,以我最大的善意去思考。我清楚这其中大部分是自我感动,但我仍然欣然接受了。如今的我心情好了不少,也终于又看清了一些方向。

停歇已经够了,我需要再度出发了。

2025.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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